Aurora

鲸背孤岛

我是猪大肠:

我一个爆哭。


轻柔细腻的文字,浪漫的海浪似乎就在耳边拍打沙滩。贝贝没有离开,而是在鲸鱼的背上玩弄水花,他赤着脚,向着蓝天招手,那朵云像不像坤坤的样子。也许分别无法避免,但这份爱,不仅埋藏在心里,还幻化在眼里。一辈子都定格在电影院的荧屏上,抹不去了。


兔兔有葵:



*唯坤廷,架空现代背景,不带任何其他大厂队友。




本文适配bgm:Memory of heart—全秀妍




良心推荐单曲循环!听与不听差距很大啊,我安利的钢琴纯音从来应景,不会出错的!一定要单曲循环听啊!只需要十秒钟播放音乐,就能收获双倍的快乐!!




2w1+,有点长,没有任何坏孩子。




 




 




————




 




 




 




1.




/你是凉秋




 




 




剃须刀找不到了,只好先不刮胡子;毛衣丢在床头,聚会沾上的酒渍忘了清洗;手机屏幕亮起,现在时间是8点23分18秒,今天12月3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没有等到他期待的一场暴雨。




蔡徐坤叹口气,慢吞吞起了床。把衬衣的褶皱理平,从毯子下拽出压变形的袜子,裤脚挽了几圈又老老实实摊开,外套呢?他有些茫然,到处翻找,柜子里的衣服被拨来拨去,等找得烦躁时索性直接躺下,不经意一回头,才看见西装好端端地在门关铁钩上挂着,口袋里揣的餐巾纸还露了一角在外面。




诸事不顺。




 




这么想着,苦恼地梳完了头发,有点打结,用力下拉的梳子上缠了几根断发,他恍惚了一下,随即甩了甩头清醒过来。走到厨房,把冰箱里的剩饭放进微波炉里加热,空旷的屋内只听得见机器运转的声音,他安静地盯着按键,呼吸一起一伏,全被鸣动声吞没。




无聊等了会儿,想起了昨晚顺手买的吐司和果酱,蔡徐坤张望了四周,看到餐桌上的密封口袋,下面垫了张自己写的便条,字迹潦草:明早吃吐司。




好吧,他忘记了。




 




喝完粥,收拾干净餐桌,将餐具放进水池,自来水“哗啦”地响,温度不算太凉,他抹上洗洁精,反复清洗了三遍,沥干残留的水珠收进橱柜。




用抽纸擦了擦湿手,揉成团轻巧丢进垃圾桶,他拎起装满垃圾的口袋,系好结搁在门边,两脚踢掉棉拖,蹬进皮鞋里,胳膊下夹着带回家完成的文件。




 




左手搭上门把时他忽然回头看了看,早晨和煦的日光遍洒金粒,将客厅照映得明亮干净,沙发上圆滚滚的小猪和狮子抱枕靠在一起,摆放在茶几的花束摇了摇叶子,阳台的风从大敞的落地窗灌进来,任米色窗帘的下摆在空中扬起一道弧线,携带沿途所经人潮的温暖气息,瞬间胀满了整间房子。




叮呤、叮呤——




窗边的那串风铃随风微微摆动,晶莹剔透的铃铛相互碰撞,发出连绵的细脆声响,末梢的兔形挂坠来回晃动着,转了个面向,笑脸正对门口。




 




蔡徐坤轻轻打开了门,暖风霎时扑面而来,穿门掠过,顺走了一室凉意。




他站在风与光中,回头浅浅地微笑。




“贝贝,我去上班啦。”




 




 




 




2.




/你是温酒




 




 




这是座位于中国东南部的沿海城市,海风常年不息,房屋沿着蜿蜒的岸线分布,打开窗就能看见澄蓝的海水卷起浪花一层层拍到岸边散步行人的脚背上,天际也许会有海鸟乘在日光的轨迹上展翅飞过。




白日阳光倾泻,看潮汐涨落,夜晚凉风如织,听浪声入眠。




 




 




搬来的第一周,两个人兴冲冲布置好了这个能被称之为家的地方,阳台晾晒的几件湿衣服、门口随处乱脱下的鞋子、茶几上吃了一半封口的薯片、饭桌角落摆着两支细长的红酒杯,他们把这个租来的小房子经营出了自己的模样,随便哪处都能透出生活的气息,一日三餐、衣食住行,琐碎而真实。




起先谁都不会做饭,朱正廷家里上有两个姐姐,对唯一的弟弟宠得没边,长这么大基本没让他碰过锅碗瓢盆,同样蔡徐坤也好不到哪里去,只有蛋炒饭拿得出手,偶尔还会不留神盐洒多了点,在厨房门口眼巴巴等着的人才尝一口,整张脸就要皱成窗帘布。




 




点外卖吃了段时间,朱正廷熬不住了,撺掇着两人干脆一起学做饭,蔡徐坤赞同之余也觉得这样下去不是个事儿,毕竟要处一辈子,生活总是要继续的,靠吃外卖算什么过日子。




于是两人趁着傍晚新鲜蔬菜上架的时间去逛超市,有小女生们隔了几排过道兴奋地对他们指指点点,朱正廷被臊得有些脸红,蔡徐坤正问人要买几根芹菜,半晌听不到回答,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问道:“你羞什么?”




他问得自然而然,又低下头掂量了一下手里芹菜的重量,学着旁边的阿姨,装模作样翻来翻去地看看。




朱正廷看到他苦恼的表情,也放下了别的心思,凑过去帮忙挑选,两个脑袋凑在一起小声地讨论着,各执己见,谁都说不服谁。




“坤你没看到这儿写的啊,”他戳戳手机屏幕,“应该选择颜色嫩绿的芹菜。”




“啧,你这叶子都卷起来了。”




蔡徐坤嫌弃地推开他要塞进口袋的两根芹菜。




“总比你手上那根好吧,你看你选的黄成什么样子了,做出来的芹菜炒牛肉我可不吃。”




“咱家有没有人能做出来都是个问题。”




“你在质疑什么?”朱正廷噌地转过头,直勾勾地看着他,“今晚回去要不要让你见识下我的厨艺?”




蔡徐坤别过了脸,“别吧,正正你忘了上周你做的那盘番茄炒蛋吗?”




他想了想,补充道:“不对,是番茄烧蛋,加酱油真的没谁了。”




“哇!蔡徐坤!”




朱正廷作势要过来挠他,爪子还没落到肩膀上,倒是旁边选菜的阿姨先笑出了声,看向他们的眼神充满了善意,“第一次做饭?”




瞬间红了脸的朱正廷连忙要收回手,却又突然被蔡徐坤握住,双手紧扣在一起,大方地展示了出来。青年安抚性地在他的手背上拍了拍,温和地回答道:“对,我和我的爱人都不会。”




他这话一出口,朱正廷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儿,眼睛瞪得圆圆的,虽然他不惧惮外人的流言蜚语,但肯定是奢望能得到别人的理解与祝福。可能是他的神情太过视死如归,阿姨笑得眉眼弯弯,有些好笑地隔空点了下他的额头,“傻孩子。”




朱正廷舒了口气,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从蔡徐坤手里把口袋拿了过来,指着里面挑好的芹菜,认真问道:“那阿姨您看看,这些行吗?”




阿姨低下头,一根根数了过去,“这株还不错,你手上那根就差得有点远了。你们选芹菜啊,不止要看叶子,可以看下它的茎部,易折断的是嫩芹菜,梗也不要太长,二三十厘米就够了,老芹菜粗纤维多,吃起来口感老......”




朱正廷得瑟道:“听到没,我选的那根还不错。”




蔡徐坤挑挑眉,“你选的我根本没有放进去。”




“蔡徐坤!”




 




晚上的芹菜炒牛肉最终以失败告终,两人沙发上挤成暖洋洋的一团,朱正廷嚼着薯片,怀里抱着他专属的小猪抱枕,边看电视边谴责起了自己的男朋友:“芹菜炒牛肉不买牛肉,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蔡徐坤任他靠在怀里,漫不经心地浏览着微博上的新闻,“忘了是谁拉我去逛零食区的。”




“你就不会拦着我啊。”




“但是储蓄卡在你手上。”




“再说我买的明明全是你喜欢吃的!你看这些软糖!”




蔡徐坤幽幽地抬眼看他,“我吃到哪怕一口了吗?”




气势如火的朱正廷卡壳了,又怂又凶地瞪了他一眼,“那你还吃吗?”




“不吃。”蔡徐坤偏过脑袋,很硬气地拒绝了。




“哦。”




朱正廷若无其事地丢进自己嘴巴里,蔡徐坤愣了会儿,见男朋友和综艺节目的主持人一起发出开怀的笑声,有些委屈地扯了扯他的袖子,“你都不会温柔点。”




“怎么温柔?”朱正廷懵懵地嚼了几口。




蔡徐坤笑眯眯地环住他的腰,“我现在没手,得把你的手借给我。”




朱正廷的脑瓜子这才反应过来,他翻了个白眼,举起一颗糖递到了撒娇的男朋友嘴边,给人囫囵塞了进去:“我借你两只。”




 




 




 




3.




/喋喋不休




 




 




蔡徐坤的工作作息朝九晚五,周末休假,平日清闲而懒散,但真要忙起来往往得加班到深夜。朱正廷则跟他恰恰相反,白天按部就班忙得脚不沾地,晚上反而老老实实待家里,一个人无聊到不停地打瞌睡。




每天早上九点,他和无数同样的上班族一起站在斑马线的这头,车辆往来如织,路人行色匆匆,人们奔波在各自千奇百怪的人生路上,载着朝不保夕的梦想,彼此擦肩而过,再混入深海人潮。




披星戴月听上去浪漫,个中苦涩也只有自己体会得到。




 




蔡徐坤凌晨时分站在楼下,一抬头就看见家里客厅淡黄的灯光还亮着,想到朱正廷困倦地撑着睡意等他,心里不住疼惜的同时,悄悄泛上几丝了甘甜。




人性卑微而矛盾,害怕被爱却又渴望被爱,想得到一份信任,证明自己值得被爱,却又担心配不上这份依赖。幸好朱正廷的爱意永远光明坦荡,让他不必像只抱球刺猬,刺穿自己的肚皮,还刺穿拥抱的手掌。




他刻意放低了开门的音量,却想不到钥匙串清脆碰撞的声音让沙发上昏昏欲睡的人刹时惊醒,一见到他欣喜地朝门口扑了过来,“坤坤回来啦!”




把人接了个满怀,搂得严严实实的,他好心情地应了声,捞在怀里的温度舒适暖和,足以驱散他这一路回来所吹的冰凉夜风。




“有没有发现家里发生了什么变化?”




“少了一个大帅哥?”




“没少啊,我一直在家里。”




蔡徐坤撇撇嘴,“行行行,你最帅了。”




“不卖关子了,你看,”朱正廷指着挂在阳台落地窗前的小装饰,颇为骄傲地向他炫耀道:“我今天买的,这个兔子风铃!”




他顺着方向望过去,视线落在那串在风中轻轻摇晃的铃铛上,恍然大悟道:“我就说回来听到了什么响动。”




“那你怎么不早说你听到了?”




“我还以为是你的笑拨动了我的心弦。”




“蔡徐坤你够了啊,”朱正廷笑得东倒西歪的,“成天学些奇怪的东西。”




“就是有点怪,”蔡徐坤又看了眼,“挂在那儿像朝圣一样。”




男朋友送上一个大大的笑脸,“因为我就是你唯一的信徒。”




“咳咳,”蔡徐坤不自然地咳嗽了两声,“你还说我,你不也成天学些乱七八糟的。”




“脸红了!”




始作俑者笑嘻嘻地跑回了卧室,他带几分羞恼地杵在原地,等待滚烫的耳根降温,忍不住暗自纳闷自己为什么越来越没有唬人的气势了。




 




他带着满身热气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朱正廷已经蒙在了被窝里沉沉睡去,蔡徐坤怕他太闷,将棉被往下拽了一点,朱正廷困到眼睛都睁不开了,用鼻音哼了两声他的名字,他附耳过去,极尽温柔地问道:“怎么了?”




“好晚啊。”




“下次你先睡。”




“你不在,睡不着。”




“过几年就好了,我到时候申请调个岗位。”




“以后我去接你算了......”




话没说完,朱正廷打了个哈欠,迷糊地把两只手伸出来搭在他的肩膀上,倦怠地蹭了蹭,蔡徐坤弯下腰把人虚抱在怀里,有节奏地轻轻拍打着后背,半哄半骗了一会儿,听到朱正廷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才慢慢把他放回床上。




他俩中没人抽烟,垃圾每天早晨由他定时带出门,因此家里是干净整洁的,萦绕着一股每个家庭独有的柔和气息。




 




蔡徐坤坐在床沿,湿发滴下的水把边缘的床单浸出一个个深色原点,他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口气,把头发往后一梳,俯下身来仔细看了看朱正廷的脸。




朱正廷睡觉全身都不安生,还会说梦话,头两年交往的时候每每都能让蔡徐坤从梦中忽然惊醒,无奈地看着横搭在自己胸前的胳膊,后来他耍了些小聪明,先把朱正廷整个抱在怀里,感受着一下下规律地涂在锁骨处的温热鼻息,可谓是心满意足。




他会把半张脸缩进棉被下,只剩一双紧闭的眼睛露在外面,睫羽在眼睑打下阴影,随着呼吸微不可见地颤动着。窗外是低沉的浪声,屋内有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




蔡徐坤越看越满心欢喜,觉得能让这个人陪着过完一生是世间最美好的事情,连带工作上产生的所有郁结烦恼也在这一刻柔软成水。




他在爱人的额头映上一个轻飘飘的吻,走出了卧室。




 




海洋是双鱼魂牵梦萦的故乡。




朱正廷骨子里刻有的浪漫情致在这里得到发挥,时常傍晚会拖着他并肩站立在阳台,望远处海天一线的夕阳逐渐落下地平线。




“海真是让人充满了向往,”朱正廷语气听不明白是认真还是在开玩笑,“想活在鲸背上,任由它带我们游到什么地方。”




“那不就像座孤岛了吗?首先会饿死的。”蔡徐坤笑他。




朱正廷打了他一下,“能不能有点浪漫细胞,我以后还要死在极光下。”




“冻死?那岛上就剩我一个了。”




“对对对,冻死行了吧!死后我要变成这片海上的风,海里的浪,天上的星,天天来折腾你!”




 




蔡徐坤倚在阳台的扶手上,静静眺望远处漆黑的天际。疏星微茫,海面上风平浪静,借着月光才能稍微看清青黑色的海水,月光轻盈透亮,笼上了一层虚幻朦胧的光罩,海风拂过他的指尖,将背后的风铃摇出细弱悦耳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添加一些寥寥落落的音符。




海水的翻滚是海在呼吸,空气的流动是风在低语,他凝视着这片平静温柔的大海,嘴角慢慢扬起一抹微笑。




 




 




 




4.




/水长流




 




 




谈恋爱轰轰烈烈,过日子细水长流。




 




周末的时候,朱正廷闹着要大扫除,蔡徐坤戴上金边眼镜,盘腿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电脑下垫着狮子抱枕,手指在键盘上不停地飞舞,听到他这番话后毫不客气地回道:“你有洁癖,你收拾。”




“你不也有洁癖!”




他仰起头来,看朱正廷将扫把直戳戳立在地上,威慑力十足,只好妥协似的起了身,“我知道啦正正,一人一半吧。”




 




客厅、卧室、厕所,常年使用的地方还好,产生的垃圾也不多,唯有厨房有点棘手,朱正廷挤了一小节牙膏,咬牙切齿地用旧牙刷清理着墙面瓷砖缝里的污垢,“你做饭就不会注意点吗?”




蔡徐坤无辜地放下拖把,帮他把大理石桌台上碍事的一堆瓶瓶罐罐给移开,“这不是我能控制的,家里有人能学会做饭已经很不错了。”




“我感觉这个吸油烟机没用,”朱正廷换了块海绵,“怎么墙上还这么油腻腻的。”




“这就好比,哪怕你戴了口罩,也遮挡不住你的美貌。”




朱正廷顿了下,回头怪异地看了他一眼,“请问你谁?”




蔡徐坤老实认了,“......跟同事学的,他说多讲这些你会更开心。”




“你不再是我熟悉的那个害羞可爱的坤坤了。”




“你不喜欢了吗?”




“去把客卧那堆箱子收拾了,我就喜欢。”




“原来在这儿等着我,”蔡徐坤垮了肩,“你也不再是我熟悉的那个天真单纯的正正了。”




 




当初搬家带过来的东西很多,但住久了才发现有些东西根本没用,又找不到地方放置,只好全堆在没人住的次卧,再后来习惯了,什么都往里放,渐渐变成了一个杂货间般的存在。




蔡徐坤一打开了门就被迎面而来的灰尘呛得连连后退,他咳嗽了几声,压下嗓子里的不舒服,刚准备跨一小步进去,朱正廷火急火燎地从厨房跑了过来,大力一扯就猛地把他拽开了一大截。




他还没站稳,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又气又急的责骂,“你是不是傻,忘了自己尘螨过敏?刚才要不是我来的快,你是不是就准备直接进去,连口罩都不带?”




“正正,我......”




“上个月你突然过敏,你不知道我急成什么样了吗?请了好几天的假在家里守着你,老板都快要把我骂死了,”朱正廷胡乱抓了把他的头发,仿佛在泄愤,语气慢慢缓了下来,“坤坤,你别让我担......”




“不让你担心。”




他打断了朱正廷一连串的话语,笑着捏了捏那人气鼓鼓的脸蛋,“我知道啦。”




“你知道个屁。”




“这次真的知道啦。”




“我信你就有鬼。”




“真的知道!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照顾好自己,”蔡徐坤歪歪头,眼里溢满笑意,“不会让你担心了。”




 




“最里面那个,不是不是,你的右边,再高点,第二个,你看到那个箱子里露出来的证书没?对对对,啊抽错了,那你看看你左边那堆,那本飘了红丝带的有点儿像,最顶上,你要不要垫下脚——”




“蔡徐坤,”朱正廷奋力地往外拽那本沉甸甸的鲜红证书,有气没力地威胁他,“明天我要买一箱口罩回来,你把这堆给我收拾了。”




“正正你好狠的心。”




“要不是你突然说要找什么资格证,我现在会在这儿给你拿吗?”




“我才收到短信,你要怪,找我们主管去。”




“你现在很皮啊,我这些年就是对你太好了。”




“你不对我好,还想对谁?”




“我那是不想祸害公司里的小姑娘,人家年轻漂亮,还不像我,当初眼瞎看上了你。”




“正正你是不是忘了自己也才二十多。”




“跟你呆久了,”朱正廷终于把要找的东西翻了出来,没好气地递给蔡徐坤,“总感觉一辈子都过去了。”




蔡徐坤却没有伸手去接,朱正廷疑惑地摇了摇证件,“坤?”




“说起来,”蔡徐坤突然慢悠悠地发问:“当初我给你写的情书呢?”




“啊?”朱正廷呆滞了片刻。




“那天下午放学,我在校门口给你的那封,还用的淡黄色的信纸,是不是很素净,是不是很别出心裁?”




“你说的是,那张厕纸?”




“信纸!信纸!”蔡徐坤扶额,从心底涌上一股无力感,“你不会扔了吧。”




“没有......”朱正廷的眼神游离,“吧?”




“吧?”




蔡徐坤接过证书,“这个字非常可疑。”




“说不定在这房间某个角落里堆着!对,就是这样!”朱正廷匆忙地把他往外推,脚一勾把门砰的一声带上,“我宣布,今天的大扫除自此全部完成了!”




“是至此,翘舌,正正来,跟着我念。”




“你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5.




/是乖张的荒谬




 




 




蔡徐坤没想到,他才拒绝过朱正廷来接他的提议,立马就遭报应了。




家里只有一辆车供两个人轮流使用,蔡徐坤的公司离家更近,再加上他上班时间晚,通常由朱正廷开车去公司,如此一来他晚上结束加班后只有步行回家。




随着秋季渐深,离入冬也没多远了,朱正廷看晚上越来越冷,怎么说都不愿意再让他一个人在寒冷的夜晚走路回家,非要开车来接他。




蔡徐坤有心让他多休息,拒绝的姿态那叫一个义正言辞,说些什么在星星的注视下行走,听着海风的呼啸,我感觉自己就是整片天地的王,你不要阻拦我享受自己的世界,总之极尽了毕生的瞎扯功力。




 




然后第二天,他就把家里的钥匙给弄丢了。




他分明记得自己昨晚开门时还把钥匙在手指上转了转圈,但现在即使翻了个底朝天,也没看到任何的影子。这下别说开门时小心翼翼放轻声音了,他连门都开不了。




晚上加班到十一点的时候,他的手机嘀嘀响了两声,是朱正廷发来的短信。




【要我来接你吗?】




蔡徐坤眉头紧锁,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就要反驳,“你好好休息”五个字拼音还没输入完,又收到了新的消息。




【某人好像钥匙弄丢了诶。】




他的动作瞬间停住。




【真不要吗?露宿街头应该很棒。】




【那你真的就是整片天地的王了,我男朋友可真厉害。】




【海边有礁石,你还可以学小美人鱼。】




蔡徐坤轻笑出声,嗒嗒几下按出“那你来吧”四字,尚在编辑的时候,朱正廷的讯息总是来得恰到好处,及时切入了他从拒绝到接受的当口。




【我出门啦。】




他放下手机,摇了摇头,想到自己一举一动都被那人精准地估算,立刻紧抿住嘴唇,面上做出严谨认真的模样,胸腔里却发出了闷闷的笑声。




 




下班后,三两同事起身,大家约着一起回家,坐对面的男生热情地约蔡徐坤同他们一路,跟往常无异,蔡徐坤却摆摆手,微笑着拒绝了:“你们去吧,我等人。”




“有人接就是不一样!”




“比不过比不过,溜了。”




“我也想有人接啊,谁大晚上乐意和你们这群糙汉子一起回去。”




“你跟人徐坤能比?”男生对他点头,“那我们走了啊。”




一伙人热热闹闹地打趣着,这边说了句“蔡徐坤大不同”,马上又有人接“半夜起来涂口红”,蔡徐坤听得嘴角抽抽,隔老远说了句:“明天不帮你们分担任务了。”




“别啊坤哥!”那人连连求饶,“明天我给您带特产,湖南臭豆腐!”




“你是不是蠢,坤哥湖南人!”




他们嘻嘻笑笑走远了,蔡徐坤站在公司楼下,四周静谧无比,只有身后的楼层零星几间办公室还亮着光。




他划亮手机,锁屏是他前些日子偷拍的照片。那时朱正廷趴在小猪抱枕上睡得正酣,午后色调是暖黄的,光束斜照出脸上细微的茸毛,他看了会儿电视,有些索然无味,随便望了眼怀里的人,就见到日光跳跃到他的脸上,心底突然生出奇异的感受。




海风拂面,阳光温暖,有凳子窗子和他的小房子,有阳光灯光和他的眼中光,有笑声浪声和他的心跳声,有行人路人和他的心上人。




真的是温情到过分了。




屏幕是冰凉的,他的心尖却是烫的。




 




旁边便利店24小时营业,他走到一盏路灯下,剪影被拖得长长的,晚风刮在脸上,不疼却也是冷冽的。时不时有回家的人开着车飞速经过,蔡徐坤扬起头,看着苍茫无光的夜空,呼出一口热气。




好可惜,没有星星。来这座城市几年了,他还没有见到过网上描述的景象,被称为“人生必须见一次”的浩瀚星海。




“噗。”




背后传来一道笑声,蔡徐坤回头,朱正廷摇下车窗,神色高傲地说:“此时一位开着车的靓仔路过。”




这下忍笑的变成了蔡徐坤,他拉开副驾驶坐了进去,朱正廷眨眨眼睛,“你不是喜欢开车?我还准备让你开回去。”




“不了,”蔡徐坤笑了两声,“这儿禁止停车,扣的不是我的分。”




朱正廷握在方向盘上的手半天没有动作,蔡徐坤系好安全带,对他努嘴道:“正正,回家了。”




“蔡、徐、坤,”他的男朋友一字一顿地喊出他的名字,每个字吐出来都带着浓烈的杀气,“以后我再来接你,我就是傻子。”




“好啦,”蔡徐坤笑弯了眼睛,“骗你的,以后我开回去吧,今天没带驾照。”




“嘁,哄不好了!”




“乖,怎么非要来?”




朱正廷撅起嘴,“反正不是想接你。”




“想和我一起?”




“才没有!”




“这样啊,那我应该拒绝你的。”




“拒绝我也没用的,我说要接你,就一定能接。”




逗了几句,见气消了不少,蔡徐坤笑吟吟抬起他的下巴吻在了嘴角,“贝贝,我们该回家了。”




 




 




 




6.




/是疯长的自由




 




 




他们并不是全年都住在这座城市,每个月两人放了假都会回两边家庭去看看,蔡徐坤爸妈思想受到国外影响,稍微开明点,没费多大功夫就同意了两人的恋情,反倒是朱正廷家里咬定了不肯松口,蔡徐坤磨了三四年,都没收到半点成效。




朱正廷的两个姐姐同是年轻人,接受度最高,努力帮他俩在父母面前美言,说小弟的男朋友又帅又体贴,能挣钱能拼搏,对正廷也好之类的讲了一大堆,见父亲的神色依旧没有柔和,大姐咬咬牙,把自己和妹妹搭了进去,“您要是真想要个孩子何必去催他们这对儿小年轻呢?”




二姐心领神会,“您不会一定要正廷的孩子才能传家接代吧。”




严肃的老先生被这句话气得吹胡子瞪眼睛,“我是那样的人吗?”




朱正廷的母亲率先同意了,温温柔柔地给儿子打了个电话,让他抽空回来一趟,把另一个孩子也带回来让他们见见。




 




再后来就养成了习惯,按顺序每个月各回两边一次,风雨无阻。




每次回朱正廷家里,蔡徐坤知道自己得不到老人的好脸色,更加热情体贴,久而久之朱正廷的母亲看他也是满眼的怜爱,只有老先生自始自终保持着冷若冰霜的表情。




“我觉得不是你态度的问题,”朱正廷给他吹着头发,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理着,“我妈心思最敏感,她都认同你了,我爸应该是能发现你对我好的。”




“我也觉得有别的地方出问题了,”蔡徐坤坐在床边,把头埋进面前人的小腹,撒娇道:“不开心。”




“好啦,”朱正廷拨开他贴近衣服的头发,“我睡衣要被你打湿了。我爸这人不会耍心眼,你抽空跟他直接说开吧,有什么让他不满意的地方,我们再一起加油。”




蔡徐坤嘟囔了一句,吹风机声音太嘈杂了,朱正廷关掉按钮,疑惑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蔡徐坤从他的怀里探出脑袋来,朝他笑,“我喜欢你正正。”




朱正廷不自然地推开他,“别撒娇,知道我吃这一套是吧。”




“那你喜不喜欢我?”




“喂......”




“喜不喜欢我,喜不喜欢我?”




“你今天怎么回事?”




“不准转移话题!正正你认真回答我,至少不要乱回答我,你喜欢我吗?”




“行行行,喜欢!”




被逼得急了,朱正廷也没管什么索性大声地回答了,说出口自己才后知后觉地愣在了原地,蔡徐坤还傻着,他的耳根反倒先红了,却又小声而坚定地重复了一遍,“喜欢你。”




 




 




所有人都在客厅坐着,朱正廷得了他爸的眼神,乖乖跟姐姐们出了门,知道他爸这是要支开他单独和蔡徐坤说说话,临出门前还偷偷摸摸比了个加油的动作,蔡徐坤看在眼里,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妈妈在厨房炖了锅老鸭汤,一家之主看了看拘谨的蔡徐坤,冷声道:“小蔡,坐。”




蔡徐坤竭力镇定地找了个位置,坐姿端庄正经,腰背挺得比他平时和客户签合同时还要笔直。




他看到桌上的苹果,打算拿刀削个兔子讨好下长辈,老先生淡定地看着他雕出漂亮的形状,装在果盘里递到自己的面前。




“伯父,你尝尝?”




老先生看了看他,“我相信你和正廷已经聊过了,我今天就是想和你谈谈。”




蔡徐坤的态度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我明白了。”




 




砂锅溢出来的香味慢慢盈满屋内,客厅两个男人脸色都不好看。




老先生问道:“徐坤,你每个月来我们家是为了什么?”




蔡徐坤的脑袋瞬间发蒙。




这个问题完全超出了所有的预料,他本以为会被质疑自己的感情,或者是觉得配不上正廷这类,却想不到撞上了一个从来没思考过的问题。




直观反映出来的表现就是他卡壳了,流利背好的答案没有一个对得上号,张了好几次嘴都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你的父母和我们,这么多年来,把一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孩子养成现在的模样,付出的心血都不是你们能够想象到的。”




蔡徐坤慌忙解释道:“伯父,正廷一直都是你们的好孩子,我并没有抢走他的意思,你们是他的亲人,你们才是他最重要的。”




老人脸上的冰块渐渐融化,蔡徐坤本以为自己找到了问题根源所在,却不想又接到一个突如其来的问题:“你发自内心想来我们家吗?”




完了,正正我要搞砸了。




蔡徐坤茫然地想着,老先生叹了口气,似乎瞬间苍老了十几岁,“我说这些不是想让你们愧疚,更不是想引起你和正廷的矛盾。你知道有个词语叫一夕忽老吗?”




他反复斟酌了字句,回复道:“是指孩子离开后,父母会瞬间苍老吧。”




“家人深沉的爱,没有人比得上,所以你想要我们把正廷交给你,你觉得我们会相信你的爱能超越我们吗?”




蔡徐坤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什么堵住,眼睛又涨又酸,像被针扎破的气球流失了所有的气,只剩下爆破的碎片飘落在地上,皱皱巴巴。




他低下头,两只手紧握在一起,“我......会努力做到的。”




“孩子,你还是没明白。我们会把家人交给什么样的人?”




老先生非常平静,“是家人。”




蔡徐坤的手猛地一抖,差点反射性地承诺自己会那样真挚地爱正正,可他立马想起了前一句话,这个“家人”如果说的不是他对正正的爱,那么就是......




“你觉得每个月必须来看一次,因为这是任务,你仅仅想的是弥补自己抢走正廷的愧疚,想的是敷衍一下他冥顽不化的老父亲,你把这里当成一个攻克不下的堡垒。”




话说得极为刻薄,蔡徐坤浑身发疼,感到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稀薄,胃里的苦水在翻江倒海,就连喉管也泛上了难言的苦涩。




“你永远把自己摆在外来者的角度,这么多年了,徐坤,你眼里对我的戒备从来没有消失过。昨天正廷他妈妈还和我说,徐坤是个好孩子啊,但他为什么老是那么警惕呢?这个不是他的家吗?”




“家人、家人,你为什么就不愿意想想,我们也爱你啊。”




 




啪嗒。




是泪水滴落在手背的声音,他的眼角灼热滚烫,哽咽了好几次,才压下心口汹涌的情绪。




“对不起。”




蔡徐坤低声道,说起来本该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他一拖再拖,直至今日才福至心灵,“......爸。”




喊出声的那一瞬间,心底喟然叹息,所有尘埃落地,错综复杂的情绪难以言喻,千般万种说不完道不清的感受全部汇集到了心口。




他以为的苦难,以为的阻挠,却原来是被蒙蔽在西海岸的海雾中,看不见那座简单的灯塔。




对面长辈脸上的严峻神情略有松动,朱正廷的母亲站在餐桌旁,对他绽放出一个和蔼的微笑,笑道:“徐坤快过来,我偷偷先给你舀了一碗汤。”




 




“妈!”




朱正廷刚推开门就听到这一句,立刻不满地顶了回去,蔡徐坤没忍住噗的笑出声来,得到了一记恶狠狠的眼刀。




朱正廷作势又要去抢那碗热气腾腾的汤,蔡徐坤连忙伸手把人拽了回来,正经地反驳道:“我妈给我舀的,抢什么。”




“就是,”他爸也瞪他,“给徐坤的,关你什么事?”




朱正廷懵了,“等等!我就出去了十分钟,怎么感觉像出去了十年!?”




 




 




 




7.




/是埋入泥土的行销骨朽




 




 




蔡徐坤的钥匙两个月没有找到过,朱正廷就每晚准点把车开到他公司的楼下,蔡徐坤再把两个人载回去,往往在路上朱正廷就会睡着,他又是搂又是抱把人弄回家里,结果甫一沾床,那人瞬间睁开眼睛,笑得狡黠。




这份独属于小情侣的甜蜜,何必解释太多。




 




长辈听说这事儿后,连打了好几个电话,让蔡徐坤去配把钥匙,省得两人这么麻烦,蔡徐坤诶诶地应着,故意提高音量回答道:“可是正正非要接我,我怎么说都不听。”




朱正廷敷着面膜,警觉地从盥洗室冒出头来,“你是不是在和我妈说我的坏话?”




“没有啊。”




蔡徐坤摊摊手,耸了耸肩。




“算你识相。”




“是和咱爸,”蔡徐坤对着电话那头脸不红气不喘地补充道:“爸,刚才正正威胁我。”




“蔡、徐、坤!”




 




入冬的那天早晨,下起了暴雨。




中午吃饭时朱正廷情绪不怎么高涨,海滨城市倘若要下雨便定是来势汹汹,海边刮起的风也较平时更为猛烈,他精挑细选的风铃飘零无助地飘在空中,就连心头好小猪抱枕也被压在了腿下,皱巴巴的。




“不开心?”蔡徐坤凑过去蹭他的脸,亲了亲冰凉的鼻尖。




“我心里难受。”




“怎么难受?”




“虽然我挺喜欢雨,但我特别不喜欢这场雨。”




蔡徐坤这才想起早上看新闻时,天气预报推测今晚会有万里璀璨星空,他们搬来居住这么久,还是头一次撞上这样的好时候,只可惜全部被这场突然而至的大雨破坏了。




“说不定晚上就不下雨了。”




“说得轻松,”朱正廷恹恹地打了下他的狮子抱枕,“我看晚上不会停。”




“会停的,到时候我开车带你去看星星。”




蔡徐坤压低声音哄他,细碎的吻落在眼睫上,缱绻缠绵。




 




 




蔡徐坤心里揣着主意,工作起来格外高效,晚上九点左右,雨敲打玻璃窗的声音渐渐小了,洗后的夜空如绸缎干净清澈,他走出大楼时雨已经完全停息,深呼吸一口甚至还能闻到了空气中的泥土气息。




中途接了次电话,朱正廷解释道自己可能会晚点到,蔡徐坤还没说什么,那人拖长了声音甜甜地喊他:“坤——”




蔡徐坤登时冷静了下来,咬咬牙齿,“回去再和你说。”




“你又舍不得打我。”




朱正廷的态度称得上理直气壮,蔡徐坤心头忽地一跳,说不上自己从哪里涌上来的冲动,平静地问道:“正正,我们结婚吧?”




“什么鬼,没见过你这么敷衍的求婚!简直像问等会儿吃不吃夜宵!”




“那我求求你?”




那人沉思了一会儿,笑嘻嘻道:“我藏了两样东西,你找到我就和你结婚。”




他没有再追问具体是什么,朱正廷的语气极其笃定,似乎肯定了蔡徐坤绝对找不到,他笑着讨了个亲吻才挂断电话,挂电话的前一瞬间朱正廷飞快地说了句:“一辈子找不到,你就得一辈子跟我在一起。”




 




十点半。




浩瀚的星海无声无息覆盖了穹顶,漫天闪烁的繁星泛着点点荧光,苍茫高远的夜空中,焕发出朦胧的光辉。




晚风徐来,穿着轻薄风衣的青年站在星空之下,他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小时候听过的故事,倘若每个人死后都会变成天上的一颗星星,那这时又有多少人在凝视着他?




 




十一点,朱正廷没有到来。




蔡徐坤冻得手有点僵硬,进了便利店里躲着,电视上播放着一连串的即时社会新闻,跟朱正廷喜好的综艺节目是全然不同的气氛。




他打了两个电话,那边没有接,想着可能是在开车不方便,加之朱正廷也有过十一点半才姗姗来迟的经历,他心里没起什么波澜,看着越发璀璨的星空,反倒为能和他一起欣赏这夜色而欣喜。




 




十二点,朱正廷没有到来。




新闻放完了,主持人在节目结束的最后高兴地告诉这座城市的人们,从今天晚上起,他们会迎来长达数月的星空,蔡徐坤按耐不住激动的心情,又拨打了一次电话,还是没人接。




他皱起眉,一腔兴奋像被泼了瓢冷水,从店里走出来时迎面的冷风让他不由打了个寒战,他没思考太多,满心满眼全是找不到的朱正廷,裹紧了衣服,边不停地打电话边往回家的路上走去。




路上不剩几个还未归家的行人,眼睛要么盯着手机要么盯着路面,没一个人抬头去看头顶的满天星光,可惜了这片包容大地的好景色。




 




 




走到回家必经的十字路口,人突然多了起来,蔡徐坤站在远处都能看见人群中心闪烁的红灯光芒。




他的心脏突突直跳,加快了脚步,随便拉了个行人问道:“请问发生了什么?”




“不好说,”男人啧啧两声,很是遗憾,“出车祸了,你知道,今晚刚下了雨,刚才听交警说是路面打滑,那大货车减速晚了,直接把人家的小车碾了过去,好像车里的人还死了。”




蔡徐坤了然,夜晚本来光线就不明朗,十字路口是车祸频发的路段,再加上今天的暴雨,确实可能会有不注意的司机引发这样的惨案。




他谢过路人,站在原地迟疑了会儿,想起来得继续给朱正廷打着电话,刚要往回家的方向走,才将左脚抬起,随即突兀地僵在了半空,脚随着惯性落地,重重地一踏,震得脚底都在隐隐发麻,整个动作带着股滑稽的傻气。




 




叮呤、叮呤——




忽然,一道细弱尖锐的铃声穿破了重重人群,落进他的耳朵里,蔡徐坤动作一顿。太过熟悉了,这是家里风铃的声音,是朱正廷的手机铃声。




这一瞬间,他突然听不见急救车的鸣笛,也听不见旁边人的交谈,耳边只有呼啸而过的风声,和胸膛深处愈加强烈的心跳声在咚咚回响,逐渐放大成让耳膜发疼的一切噪音,轰隆隆、哗啦啦,他身处在狂风暴雨之中,周遭海水翻涌沸腾,吞噬掉除却黑白的所有色彩,眼前只剩灰暗与阴霾,四面遮天的浪潮步步逼近,气势骇人,想要将他包围吞没。




他扬起唯一露出海面的头,大口大口呼吸着所剩无几的氧气,海水争先恐后地想要钻进他的肺部,呛得他头晕目眩,快要看不清近在咫尺的手掌。




不会的,不会的。




他的手心冒出虚汗,浑身在冬夜里冻得发冷。




不是正正的手机在响。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是正正。




 




“你、你还好吧?”




男人见他仿佛天塌下来的灰暗神色,好心地问了一句。




蔡徐坤心头一痛,惊恐与绝望占据了他所有的想法。




我不知道。




有人死了。




是正正,不是正正,正正在哪里?




蔡徐坤茫然地用双手撑在膝盖上才勉强不会倒下,抖得无法说出哪怕一个字来,他没有理会男人,跌跌撞撞地分开人群向中间走去,逐渐越走越快,到最后几乎是以全身的力气奔向中心那辆残破的轿车。看到铂金色的外壳的那一眼,他感到自己的心脏直接被血淋淋地大力扯了出来,大脑窒息,瞬间变得一片空白,晕晕沉沉的就要一头栽倒在地上。




“先生,先生!”




有人赶紧扶住了他倒下的身躯,拍打脸庞让他保持着清醒,蔡徐坤愣在那里,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另一位交警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下,嘴唇嗫嚅,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您是死者的......”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没有任何光亮,空洞的看着来人。




“是不是、”一张口才发现嗓音已经嘶哑,他咳嗽了两声,声音很轻地问,“朱正廷,是这个名字吗?”




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交警平视着面前脸色凝固的青年,苦笑了一下,感觉自己下垂的头有千斤的重量,“是,叫朱正廷。”




下一秒他就眼睁睁地看见青年突然蜷缩起身体,蔡徐坤感到喉间一阵无法压下的腥甜,他猛地呕吐出了一滩血丝飘散的红血,随即失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怎么这么凉啊,正正会冷吗?




闭上眼前,蔡徐坤望了一眼星空。




天边没有正正想要的极光,只有星星。




今晚夜空繁星点点,有一颗却是他。




 




 




接到电话后,朱正廷的父母赶来得很快,他们站在小区门口的时候,蔡徐坤差点没把这对一夜白头的老人认出来。




三人站在门口,谁都没有先说一句话。周围人来人往,他们嬉戏玩耍或闹或笑,只觉得又是一个灿烂的好天气,不会知道旁边三人所经历的悲痛,世上有那么多遭遇不幸与苦难的人,谁想得到,有朝一日会出现在自己身边。




蔡徐坤哽咽了一下,说道:“爸、妈,你们是先看正正,还是......”




老人的眼睛里全是浑浊的泪水,朱正廷的母亲挽着丈夫,对他点点头,说话很是吃力,“先......回家吧,回家。”




 




蔡徐坤哆嗦着手掏出了朱正廷挂了一只兔子玩偶的钥匙,自出事后他一直守在医院,这也是他头一次回到家里。




推开了门,屋内的一切物件都没有发生变化,依旧是熟悉的气息在鼻尖萦绕不散。




蔡徐坤愣愣地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突然啪嗒啪嗒掉下眼泪来。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连在那晚都没有掉下的眼泪,这一刻全部涌了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地面上。




门口那双拖鞋还七歪八扭地摆着,是朱正廷出门前换下的;小猪抱枕一边被压扁,耳朵皱得看不出形状;沙发上的毛绒毯子被凌乱折叠,堆到了一头;晾晒的白色衬衣已经干了,随着风轻轻飘荡着;那包薯片他觉得太咸,只吃了两片就重新塞回了口袋;窗台的绿萝叶子略微发黄,朱正廷养了几天就嫌麻烦丢给了他......所有的东西乖巧地呆在原地,好像主人只是简单出了趟门。




他安静地落着泪,手死死按在门框上,却没有勇气再踏进屋内,悲痛到快要无法站立。




离开的不是别的人,是和他一起真实生活过的人啊。




是正正。




不久前他还在这儿边看电视边笑呢。




他曾经活过啊。




 




他这才明白,朱正廷是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蔡徐坤忽然记起了身后两位同样伤心的长辈,他慌忙地进了屋,翻出了两个玻璃杯,又去找茶叶包,像只无头苍蝇在乱转,找了会儿他突然顿住,尴尬地挠了挠头,才想起应该先将长辈请进屋内,“爸妈,你们要不先坐?”




“不用了,我们来,”朱正廷的母亲,那名对他细致温柔的长辈,笑眼含泪,“是要把正廷的东西全部带走。”




眼前仿佛瞬间黑了下来,他浑身变得冰凉,血管里流动的不是火热的血液,而是一把把寒冷刺骨的冰刀,划破了他的全身脉络,往外喷溅的血水也冻成了冰。




“爸……妈……”




他傻傻呆站在原地,从嘶哑的喉咙里哽出两个字来。




这是朱正廷的父母,最有权利决定如何处理他的遗物,可他还是想留住什么,哪怕一样都好。




 




心脏被一只手狠狠握住,他一遍遍乞求着,干涩的声线逐渐染上了哭腔。




“爸……别带走,我只是想看到正正……求求你们,不要带走……”




他这样地哀求着,抱着一丝不肯弥散的奢望,却连自己都觉得没有资格说出这样的话。他当初答应过面前的长辈,会好好照顾他们唯一的儿子,现在他们的儿子没了,他还不肯让悲伤的父母拿走孩子的遗物。




朱正廷的父亲对他慈祥地微笑着,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想要擦干他的眼泪,“孩子,生活总是要继续,你才二十多岁,以后会有属于自己的生活。我们不能自私地让你被正廷禁锢在以前的日子,我们把东西带走,你也忘记他,开始你的新生活吧。”




你们哪里自私,自私的是我。




“我舍不得,我舍不得……”




他忽而顿住了,这里的人又有谁舍得,每个人都难过到了极致,仍在彼此安慰。所有的话语全部化成了小声的呜咽,他眼里不停地流出泪水,顺着脸颊滴落在地上。




“不要带走……我求求你们了……”




他吼不出撕心裂肺的悲鸣,只能反复地恳求着,声音沙哑地吐出了支离破碎的语句,卑微到了极点。




 




他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呼吸越来越急促,心脏的一次次收缩痛得他浑身都在发抖,那颗心脏快要被谁嘭地一声捏碎了,只剩满手的鲜血淋漓。




喉咙里堵住的怎么可能是棉花,分明是淬火的铁块,灼烧了喉管,管壁被烫得血肉模糊,散发出焦干的血腥味,然后它就生在了喉咙里,无论吞咽几次口水也哽不下去。




撑住身体的手用力到青筋突起,他死死咬住嘴唇,一脸煞白,嘴里全是血的锈味。剧烈的疼痛支配了身体所有的感官,一刀插进心脏又猛地拔出来,第二刀、第三反,反反复复。




我好疼啊,我快要疼死了。我要死了。




 




海边城市的风昼夜不息,微风撩乱了他的头发,面前身形佝偻的长辈一夜白头,互相搀扶站在他的面前,无数灰白的发丝散在空中,只剩发根残留点黑色,念念不忘地扎在根端,好似有了执念不肯离开。




一夕忽老。




这个词终于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好的,好的。”




蔡徐坤听见了自己机械的回答回荡在房间内,是他的声音吗?他不知道。




他的灵魂已经飘到了一边,静静看着朱正廷的东西被一样样搬出属于他们的家。而他的躯体还站在门口,像座拦路的佛像,但这里没有人信教,他差点忘了,佛唯一的信徒已经死了。




“你一直都是我们的儿子,”临走前,朱正廷的母亲仰起头,将泪水包在眼里,满脸泪痕未干,看向僵硬无助的青年,“只要你还愿意叫我一声妈妈。”




 




 




这个房间已经空了,没有任何属于朱正廷的东西了。小猪抱枕被他藏在了抽屉里,侥幸活了下来。




他沐浴在晚风中,客厅没开灯,只有阳台边有夕阳的余晖照映得到,而他就坐在阴影的边缘,离光亮只差一步,却没了前进的想法。




好安静。




这个家从拼凑齐的那一天开始,很久没有这么安静过了。




朱正廷性子活跃,不喜欢冷清,只要他在家,永远会打开电视,放着笑声夸张的节目,深夜回来时说不定还会听见洗衣机传来的阵阵喧哗。




有时候兴致来了,会吵着闹着要帮他做饭,蔡徐坤自然不相信这人的手艺,但见他态度严肃也不好多说,抱着看热闹的想法倚在门口,却在看见朱正廷拎起活鱼的尾巴就要往没放油的锅里放时惊慌失措地扑过去制止。




他恨铁不成钢地弹了一下那人脑门,语气里全是无奈,“我真的要被你气死了。”




朱正廷装作吃痛的样子捂住额头,抬眼眨了眨,“你这不还好端端活着吗?”




蔡徐坤气得把人推出厨房,朱正廷就趴在门上,对他露出牙齿,笑得耀武扬威。




 




他将头埋进抱枕里,痛苦地痉挛抽搐着,浑身都在颤抖。




沉默死寂的房间里,只能听见风声、浪声,和他的啜泣声。




和.......




 




叮呤、叮呤——




他猛地抬起了头,看见那个挂在窗前的风铃,海风来得及时,让吊坠转了个面,兔子正好对着他在笑。




属于朱正廷的、没被拿走的风铃。




 




 




 




8.




/是附着钥匙的雀绿铜锈




 




 




生活总是要继续。




蔡徐坤对这句话记得特别清楚,他身边每个人都对他说过这句话。




 




 




朱正廷的葬礼在老家举行,他请了三天的假,临行前主管笑眯眯地说:“徐坤,恭喜你升职,下周开始就不需要上夜班了。”




蔡徐坤静了会儿,低下头应了声。




他不需要上夜班了,可他也不需要不上夜班了。




 




葬礼上,蔡徐坤站在朱正廷的父母身边,青年英俊出挑,身上的西装目测也价值不菲,时不时会有起了其他想法的人来问:“这位是正廷的朋友?”




朱正廷的母亲端庄大方地回道:“是爱人。”




吃瘪的人尴尬地走了,蔡徐坤的眼睛酸涩,手掌在身侧紧紧捏成了拳头。




 




蔡徐坤又回到了普通的同事生活中,大家以为他分手了,还煞有其事地组织了一两场联谊,蔡徐坤眼观鼻鼻观心坐到了所有人都喝趴下,又一一送上回家的出租,之后大家懂了些什么,便没人再拉他去了。




他平静地过着自己的日子,逐渐习惯了一个人写歌,一个人画画,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发呆,一个人上班,一个人乘车,一个人走在这世界,它很大也很精彩,即使想和谁一起分享,可他明白自己只能一个人度过所有。




每个月他都会跟朱正廷的父母聊聊天,别人问起这个陌生的安徽号码时,他会自然地说:“给我爸妈打电话。”




所有人都很担心他,两边父母问“你放下了吗”,朋友问“你放下了吗”,就连无意遇到的那名交警都会忧愁地问他:“你放下了吗?”




于是他说,我放下了。




说得多了连自己都渐渐开始相信,有时和人聊着天,他也能轻松主动地提起自己有个前男友,心底也真觉得自己放下了。




 




 




后来蔡徐坤交了个新男友,比他小两岁,爱笑,也爱撒娇。




男友是在几家公司为期三周的合作露营交流时认识的,公司之间有人员往来,蔡徐坤打算趁这次选好分部,三周后直接调离这座城市,把一切过往放下得干干净净。




和他同行的女孩子居多,蔡徐坤帮忙从车上提她们的行李,却想不到一个个看上去小巧玲珑的姑娘们行李箱要多沉有多沉。他一时大意没有把握好度,力道太轻了反而向反方向滑去,眼看整座行李山就要倒塌,蔡徐坤连忙冲同事群喊了一句:“借我只手!”




正说着,另一边突然搭上了一双手,替他堪堪护住了整堆行李,蔡徐坤松了口气,刚打算道谢,一张好看的笑脸忽然从行李后面冒了出来,男生对他仰起了头,像在撒娇般笑盈盈回道:“我借你两只。”




随后他就看见自己仰慕许久的青年像魔怔了一样立在原地,喊了好几声前辈都没有得到回应。




 




追蔡徐坤的人很多,但谁也没想到,他和一个认识不到七天的男生在一起了。




 




在一起后的第二天蔡徐坤就给朱正廷的妈妈打了个电话,平静地说:“妈,我交了个男朋友。”




那边发出喜悦的惊呼声,又向他讨了男生的几张照片,隔了会儿给蔡徐坤重新打回来:“好啊,这个男孩子不错,一看就比我们正正好多了。”




“嗯。”




“太好了,你终于放下了。”




“我会过得挺好的,你们别担心,别想了。”




“一切都过去了,生活总得要继续。”




“我知道。”




 




处了两周多,蔡徐坤几个朋友听说了这桩美谈,都嚷嚷着让他带人出来给兄弟们看看,男友也不忸怩作态,说话交谈很是让人舒服,趁他们在围桌干杯的时候,一个喝得明显有些上头的朋友凑过来,给蔡徐坤做思想工作:“这个真的没话说,像样。”




“不一定有正廷好,但也不比正廷差。”




 




酒要被手掌热温了。




蔡徐坤端着一杯酒,安静地看着杯壁上映出他平静的面容。




脑袋里仿佛也有浪潮在震动翻涌,撞得他头疼欲裂,流水激荡出的漩涡扯着太阳穴那块皮肉鼓起、下沉,痛感凝成了一缕,纤细又尖锐。他不想动弹了,等待这滩池水被风干成沙。




 




朋友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劝道:“坤,你得放下啊。”




蔡徐坤想起之前给朱正廷母亲打的电话,她也为他的选择感到由衷的高兴,应该说所有人都为他的放下而开心。所有人都说坤坤你得放下,于是他说我有男朋友了,大家就一起笑了,说太好了你真的放下了。




他说:“我放下了。”




朋友半信半疑地看他,“真的?”




“嗯。”




“别骗我。”




“没骗你。”




“你这才对嘛,兄弟们也可以为你松口气了,以前你说你放下了,还以为是在骗我们,现在看来是真的了。毕竟生活总是要继续,人要向前看。”




生活总是要继续的。




他默默念着,将每个字都在心底反复敲打,深深刻进血肉之中。




 




 




 




9.




/是寸阴若岁守候的天长与地久




 




 




蔡徐坤不知道自己喝了有多少酒,男友把他扶上了出租车,有些为难地坐在旁边,不知道还把他送回哪里。




车内空气有点闷,透不过气来,他摇下车窗,看见夜空星光璀璨,这片星空曾经照耀过无数个深夜走在回家路上的蔡徐坤,也照亮了此刻他脸上的淡漠。




报了自家住址,蔡徐坤脑海中混沌一片,倚着靠背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自朱正廷走后,蔡徐坤第一次梦见他。




还是不正经地只扣两粒纽扣,衬衣下摆胡乱塞进裤子里,朱正廷眼眶红红地看着他,质问道:“你喜欢他?”




蔡徐坤抿了抿唇。




“我跟你说,我要走了。”




“你是不是不要我啦?”




对,我放下了,生活总是要继续的。




这些话他背着朱正廷说过无数次,现在当着那人的面却如鲠在喉,说不出口。他们对彼此太过熟悉了,只要他说出口,朱正廷就会发现他的迟疑和犹豫。




 




朱正廷见他迟迟不回答,眼底希冀的光芒渐渐涣散消失,“那我不等你了,走了。”




你走吧,你走吧,这辈子让我永远记住你就够了,下辈子你好好地当个没心没肺的傻子,人人喜爱就行了。




这本是他打定好的主意,可看着朱正廷逐渐远离的身影时,却忽然心慌得难受,他鬼迷心窍地妄图抓住他的手臂,但朱正廷的速度太快,永远隔了一步之遥。




不要走。




我是骗子。




等我好不好?




快说什么让他留下,呼唤他,呼喊他。




他的声带颤抖,喃喃念出了那个名字。




“贝贝。”




 




 




蔡徐坤唰地睁开了眼睛,入眼所见是家里熟悉的天花板,兔子风铃在不远处摇晃,一切都是他熟悉并让他安心的布置。




“你刚才叫了声贝贝,”男友蹲在身侧,端了杯温水给他,漫不经心地问:“朋友?”




他学着朱正廷母亲的落落大方,回道:“前男友。”




“哦。”




两人相对无言,蔡徐坤醉得头疼,揉了揉太阳穴,“是不是很过分?”




“真的很过分,伤透了我的心。”




“抱歉。”




“怪不得这两周,你连我的手都没牵过,”男友苦笑地摇了摇头,“我还以为蔡徐坤是什么圣人,原来心里有人。”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蔡徐坤自知理亏,低头咬着牙齿刚要说“随便你打我”,突然听到一声拖长了调子显得又甜又软的呼唤:“坤——”




他四肢僵住,不知所措地应声抬起了头,恍惚间以为回到了曾经。男友将他的反应全部收进眼底,若有所思道:“之前在门口,我怎么求你,你都不肯把钥匙给我,我也不好意思直接上手摸,后来实在累得不行,就随口这样喊了一声,你马上就把钥匙塞进了我手里,那模样乖巧得不行。”




“他也这么喊你?”




蔡徐坤没有正面回答,反倒说起另一个话题,“你的态度,让我有点不敢相信。”




“我就当你是大佬来着,”男友瞪圆了眼睛,“本来想抱抱大腿,谁知道你突然要和我搞对象,你没发现我那个时候惊讶得不行吗?”




“......等下,你这个画风......”




猝不及防的活泼性格让沉闷久了的蔡徐坤有些手忙脚乱。




“是不是很强悍,”男生拿起桌上的苹果胡乱啃了一口,“今晚吃饭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累,本来想直接瘫椅子上的,要不是想着不丢你的面子。”




 




本以为会遇到棘手烦事的蔡徐坤,看着男友、准确地来说是前男友两腿一岔开,大大咧咧躺在沙发上啃苹果的样子,觉得头更疼了。




“哦,你钥匙上兔子掉了,我没找着。”




男生冲茶几上的钥匙串扬起了头。




“没关系,不是我的,是他的。”




“他这么喜欢兔子?”




“嗯,那串风铃也是他买的。”




男生望过去,干巴巴地感叹道:“那他还真是挺喜欢兔子的。”




“反正闲着也是没事儿干,我还在给你煮醒酒汤,作为报酬,你要不给我讲讲你俩的故事呗,”男生翘起腿,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离煮好还差五分钟,正好我出门,也赶得上最后一班地铁。”




 




“贝贝......”




蔡徐坤沉默了会儿,有了开头,后面的故事就来得简单顺畅。




“贝贝是他的小名,他大我两岁,却老是像个幼稚的小孩子,在他面前反而是我更像个哥哥吧。我给他写了封情书告白,那时还在上学,我们就一直在一起了,他喜欢海,成天做些什么要在鲸背上生活的梦,所以几年前我们才一起搬到这个城市来。”




蔡徐坤笑了起来。




“他又笨又爱撒娇,也不会做饭,每天家里的垃圾还得我倒,本来上夜班很累,但一想到家里有他在等着我回去,就感觉浑身有用不完的力气。他性格很坦率,说喜欢说爱这些张口就来,很容易害羞但也很好哄,不过有时候恼羞成怒了,打过来的力气真的怪疼的。”




“他和我不是做同类工作的,平时上班很忙,也不怎么见得到面,他这个时候就聪明了,说冬天晚上有点冷,他可以来接我,其实不就是想我嘛,那个笨蛋当我不懂。”




“后来......”




男生听得专心,见他顿住了,追问道:“后来?”




蔡徐坤的声音越来越小,逐渐听不清任何的声音:“后来......”




最后他沉默了,眼睛愣愣地看着风铃,再也说不下去一个字。




 




他还记得朱正廷说,死了要变成海上的风、海里的浪、天上的星,天天来折腾人,可他变成的万物全温柔得不行,就连海风都是最轻柔的那一缕,浪花定是最灵巧的那一朵,星星绝对是最明亮的那一颗。




他一直都是个过分温柔的男孩子。




读书时蔡徐坤就惦记上了学舞蹈的人间仙子,朋友都起哄,说他俩绝配,蔡徐坤自己也觉得如此,朱正廷看他的眼神老是忐忑不安的,哪像后来在一起时那么明目张胆地偷看,被他发现了还能神气地回道:“我看我的男朋友,天经地义。”




好歹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作为语文老师的得意门生、风靡全校的大才子,他熬了一个通宵,翻遍所有名家写的情诗,始终觉得欠了点韵味,突然想起那句“你的信太过官方,都不说想我”非常不错,刚抄上去才想起,朱正廷根本没给他写过信。




等到内容编好了,选什么样的纸又成了大难题,粉色太俗气、绿色太奇葩、蓝色太庸常,最后创新性地选择了淡黄,写了情诗后,十分酷炫地在校门口拦下朱正廷递给了他。




蔡徐坤挑眉:“你猜猜这首诗的名字?”




朱正廷看了一眼:“《你》?”




“是《光》啊!最上面那么大个标题!”




一转眼过去了不知道多少年,蔡徐坤已经不记得自己写的内容是什么了,却还清楚地记得那时朱正廷特别好看的笑容,和校园广播站里适时传出的歌声。








后来......




没有后来了。




他死了。








 




“你为什么哭了?”




有人小声地问道。




蔡徐坤沉默地掉着眼泪,愣了片刻,问道:“我哭了吗?”




我哭了?




我为什么不知道。




 




“所以你还在等?”




“嗯。”




“他已经走了,不会回来了。”




“我等的是雨。”




如果下了暴雨,我就能告诉自己,是因为大雨,你才没有回来。




 




 




10.




/是人海茫茫回望的可遇不可求




 




 




离三周培训时间结束只剩一天,蔡徐坤选了个阳光很好的清晨收拾东西,准备搬离。




他想,他可能不适合住在海边,鲸背孤岛飘得太远,他怕朱正廷回不了家,所以他要在岸上招招手,像航海的灯塔,给他一个回来的方向。




屋子所有的家具被一一装进了搬运卡车的车厢,客厅里很快便空空荡荡的,他心里有丝怅然若失,站着也没事干,索性帮忙卷起地毯,方便装箱。




边沿垫在电视柜下,不容易拽出来,蔡徐坤使了劲,卡在缝里的地毯边瞬间翘了出来,只听“叮当”一声,什么东西掉到了背后的瓷砖上。




 




他心里纳闷,对折起地毯低头看了看,突然愣住了。




那把沾惹铜锈的钥匙安安静静躺在地上,还有一张字条,上面是潇洒飘逸到不行的一行字,似乎隔着这行字都能认出那个咬着笔书写时眉飞色舞的人。




——【傻子,找到这一件啦?】




 




他屏住呼吸,呆呆地望着那张纸,仿佛要盯出花来,只觉得胸口那些压抑的情感捉住了这一秒的缝隙汹涌溢出,像海面澎湃涨伏的浪潮。




【以后我去接你算了.....】




是半睡半醒间,伸出手挽住他的正正。




【要我来接你吗?】




是隔了手机屏幕,俏皮地算计他的正正。




【拒绝我也没用的,我说要接你,就一定能接。】




是在车内恼羞成怒,撅起嘴撒娇的正正。




 




无数张一模一样的笑脸,朱正廷,全部都是朱正廷。




翻篇的书,其实过去写过的每一行字都真实存在。




那些他以为被掩埋得无影无痕的回忆,刹那从海底翻涌浮现,将过往种种全部清楚地摆在他的面前。 








蔡徐坤慌了神,匆忙地在屋子各处翻找着手机,心里越明白这个时候要冷静,手上的动作却越是慌乱,晕头转向地搜遍了所有地方,眼看急得汗都要掉下来了,一揣兜才发现手机好端端地躺在外衣口袋里。




他得跟主管请求撤回自己的调离申请,手机快速地滑动着电话簿,他听着等待接听的嘟嘟声,慢慢湿了眼眶。




不能搬走,一收拾东西,第二件指不定就冒出来了。




他知道这是自欺欺人,却仍是忍不住想着,找不到第二件,是不是就能一辈子在一起?




 




 




电话迟迟没有接通,蔡徐坤反应过来今天是三周培训的最后一天,正是各家公司收尾整理的时候。调离意愿一旦提交上去就无法再更改,他焦急地开车赶往公司,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才在办公室门口堪堪拦住了主管。




又是道歉又是鞠躬,主管叹口气,说道:“你差一步,我就交上去了。”




蔡徐坤连声感谢,直到看见自己的名字在表格中被删除,才心满意足地退回到电梯口。不调离了那就得按部就班地工作,他赶着回家拿电脑,电梯门一打开,没想到又是一个熟人,蔡徐坤惊异地看着里面的人,男生“哇”地一声叫了出来,“太巧了!我正好在找你!”




“什么事?”




蔡徐坤跨进电梯按了一楼,男生跟他擦肩而过,将一样东西放在了他的手心,“我今早洗衣服,一掏口袋发现在里面的。”




“啊?”




“兔子呀。”




 




 




兔子。




到家前,这个念头都不断地在脑海中盘旋,直到站在离风铃仅有一步距离的地方时,这股好似某种预兆的感觉更加明显了。




他明白有个真相已经昭然若揭,甚至能够确信答案。




 




叮呤、叮呤——




为什么正正的铃声会是风铃?




为什么他每次望过去,都正好是兔子的笑脸?




是不是因为内部有东西,才会重量不均衡?




 




真到了这一刻时,他才发现自己镇定地有些异常,迎面的风有些暖湿,他翻转到兔子的另一侧,背后果真如他所想有个不大的窟窿,里面塞了一张折叠三四次的纸张。




那张纸叠得方方正正,没有多余的折痕。




浅黄色。




他平静到指尖都没有任何的颤抖,极其缓慢地将它摊开,背后原本的空白被添上了一句不伦不类的话,字迹稚嫩歪曲,像青涩的少年在强装深沉:




【生活总是要继续,而我的爱还停留在原地。】




下面那行字迹斜飞,笔画顺成了一条连贯的黑线:




——【找到这一件啦?大傻子。】




这张纸从年少时的蔡徐坤手中递出,跨过了朱正廷的所有岁月,随着他们数年辗转,最后重新回到了蔡徐坤的手中。








两件找齐了......




蔡徐坤看着自己写的情书,手指慢慢地用力捏紧。




......正正,可以和我结婚了吗?




骗子。




这个骗子却很诚实,说什么找不齐就得一辈子在一起,他找齐了,所以这一辈子也过完了。




停留在原地的,是朱正廷。








蔡徐坤以前总是很忙,忙着学习、忙着工作、忙着长大,忙着给朱正廷写一首情诗。




【是《光》啊!最上面那么大个标题!】




【可是你写的全部都是“你”诶。】




【因为你就是光。】




年少的蔡徐坤红着脸,认真地说道。




  




 







/你是凉秋




 你是温酒




/是喋喋不休




 是细水长流




/是乖张的荒谬




 是疯长的自由




/是埋入泥土的行销骨朽




 是附着钥匙的雀绿铜锈




/是寸阴若岁守候的天长与地久




 是人海茫茫回望的可遇不可求




 




 




蔡徐坤坐在沙发上,安静地捏着泛黄的纸张,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眉头紧锁思考了会儿,抓起桌上的笔快速写完了一行字。




笔尖把纸磨成镜子,将指尖的温度传递给你。




地球会永远转动,生活总是要继续,少了谁都得过。只要曾经相爱过,无论结局如何,我都不会后悔。




他答应过正正,“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照顾好自己。”




 




他看了眼手机,又是8点23分18秒,他该上班了。




今天依旧是晴天,他继续期待着暴雨。




蔡徐坤用笔压住纸,换了鞋子,站在了门口,他回头望了望家,这个动作似乎已经刻进了他的灵魂,总是习惯性的回首,仿佛就能看见那个人还坐在熟悉的沙发上。




“贝贝,我去上班啦。”




他温柔唤道,将门咯噔一声轻轻关上。




曦光照亮这间房子的每个角落,兔子风铃轻盈地在风中摇摆,抱枕晒足了暖阳,狮子和小猪依偎在一起,茶几上的花开得正好,笔在纸上投出了一道细长的影子。




海风又从大敞的阳台钻了进来,不经意翻动着那一篇方才书写过的信纸,末端新添了两行潦草的笔迹。




 








/鲸背之上有颗星球,




 我是你的孤岛遗留。




 




 




 




——[鲸背孤岛.完]




 




写了一周终于肝完了,伏笔共21处(flag基本全倒了),标题合计1处。




12月发刀计划又名动物世界,文中提及的抱球刺猬即将到来,12月一碗水绝对端平(坤哥发糖坤哥发糖坤哥发糖坤哥发糖...)




因为个人喜欢平淡温柔的故事,所以想写浪漫却普通的生离,除了第7段比较强烈,其他部分基本都有好好地控制着平和安静的感觉。相爱过应该就算he吧?




即使世界崩塌,生活还得继续,祝姑娘们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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